2009月球漫遊：不真實的感動 @ 貝果的異想世界

成就不朽的科幻經典，炫麗擬真的視覺特效只是用來點綴的配菜，對科技的省思與對人性的探索才是不可或缺的動人要素

影史上有勝數不盡的科幻片，多數影迷耳熟能詳的早期有2001太空漫遊、銀翼殺手、魔鬼終結者、回到未來三部曲、星際大戰系列、星艦迷航記系列、第三類接觸、外星人ET，比較近期的有第五元素、機械公敵、AI人工智慧、ID4、第九禁區、撕裂的地平線、關鍵報告、駭客任務...，這些電影，各自有著為數眾多的支持者，有些影迷著迷於星際霸權的激烈爭鬥，有的影迷為令人目眩神迷的前衛理論與想像中的未來景致感到心盪神馳，也有影迷對這些科技過度發展所可能對未來人類造成的衝擊感到憂心，這些林林總總的想法，讓科幻電影從天馬行空、毫無限制的想像力出發，然後透過電影工業中負責視覺效果的專業人員，將想像力具體化，轉換成令人瞠目結舌的神奇影像；相較於漫長的人類歷史，人的存在在地球歷史中只是渺小的一點，科技的大幅演進卻需仰賴長時間的累積，一般人在實際上想要看到科技大幅躍進的未來或許是遙不可及的夢想，科幻電影正好提供了活在當下的現代人一個快速的心靈滿足，讓未來變得不再那麼遙遠，讓夢想不再那麼的抽象夢幻，這也是為什麼科幻電影總能引發許多想像空間與討論，也是為何總能吸引到許多目光的原因：「人不見得能夠活到科技大躍進的未來，但是卻都想一窺未來」

不過觀眾對科幻電影的胃口隨著電影技術的快速成長，似乎也被越養越大，越來越多的科幻電影將焦點放在浩大的場面跟巨額的成本投入上，這些純粹講求視覺效果的科幻電影，在缺少內涵跟合理的邏輯下也逃不過精明觀眾的利眼，拍出許多科幻經典的史匹柏在《世界大戰》上也重重的摔了一跤：花了很長的篇幅敘述外星生物大舉入侵地球、對人類展開無情屠殺的劇情，原本可以讓觀眾好好省思對自然資源無情耗用所需付出的代價，卻令人錯愕的草草結尾，在觀眾在還來不及反省下就輕易的被莫名的原因給赦免，深刻度不足；Michael Bay在2005試圖東山再起的《絕地計劃》，也犯了同樣的錯誤：上映之初的宣傳廣告鋪天蓋地而來，極具未來感的場景跟毀天滅地般的爆破也樣樣不缺，但在缺乏情緒能量的堆疊之下，讓這部原本可深刻探討複製人所衍生的道德爭議題材的電影，變成了一部華麗的垃圾，千萬的爆破場面逼真但卻顯得突兀與可笑，演技精湛的Ewan Mcgregor在缺乏適度情緒認同點下也變成了不會作戲的傻氣呆頭鵝，近期的許多科幻電影如變形金剛、魔鬼終結者前傳等影片，將過多資源與精力放在建構擬真的未來圖像上，相對之下較偏廢於人性的深刻描述及對科技的省思上，讓人不禁對此類型的電影感到憂心忡忡

不過在觀賞了2009年金馬影展的參展片《2009月球漫遊》一片後，這些憂心忡忡似乎都變成了杞人憂天般的多慮，這部由歌壇變色龍-大衛鮑伊之子-鄧肯瓊斯所執導的小成本科幻電影處女作，在預算極為有限的前提下，讓人重溫了經典科幻電影所帶給人正面溫暖的力量，讓人在驚豔之餘更加確信一部經典科幻電影的誕生，對人性的著墨與對科技的省思才是必備的要素，縱使沒有大場面、擬真的特效，只要有這些核心的元素，一部視覺超陽春，很不像科幻電影的科幻電影還是可以說得這麼娓娓動人的

《2009月球漫遊》描述未來的世界中，人類的主要能源必須仰賴於月球所開採的擴物，這些開採任務雖然幾乎全都自動化了，但是還是需要人力來做記錄與銜接流程的工作，故事的主角Sam Bell就是在月球上擔任這樣工作的採擴太空人，這個一趟任務為期3年的工作其實很沉悶無趣，每天都作著如同機械人一般的單調工作，只有人工智能「哥堤」會跟Sam互動對談，並提供經過精準卡路里計算的難吃食物、醫療及過期的影集；因為傳輸衛星故障的緣故，Sam接收到的地球訊息都是有點延遲落後的，數量也極其有限，很想念遠在地球妻女的他，在單調的工作之餘除了做做手雕的模型、健身外，最常重複觀賞妻子傳來的影像資訊，藉由這些片段，Sam這沉悶的採擴日誌才稍微有了期待與意義，3年採擴合約即將期滿的他，也開始為回歸地球做準備，期待與妻女展開另一段新的生活…不過在一次採擴的意外中，山姆受了傷，被機器救回的他，雖然在人工智能「哥堤」的細心照料下慢慢的康復、遠在地球的採擴公司高層也決定派出維修救援隊伍來協助Sam，但是Sam開始覺得事情似乎有點不對勁，明明即時傳輸衛星已經故障了，「哥堤」卻似乎可以和地球公司的高層做即時線上交談，採擴工作艙在高層的命令下達下，也被「哥堤」給封鎖住了，在Sam好不容易騙過了「哥堤」，駕駛著工作機具前往探勘自己發生意外的地點時，卻發現了驚人的事實，這個事實讓Sam在震驚之餘也體認到自己其實只是一個大陰謀之下微不足道的小棋子，所有一切自己所信奉、思念、寄託的其實都是謊言，究竟何者為真，何者為偽？Sam充滿了矛盾疑惑與慌亂，除了面對令人心碎不已的事實衝擊外，Sam要如何逃出這個編織得天衣無縫的謊言，將這些真相公諸於世呢？

因為點出謊言背後的事實，就會大大減損了觀影的樂趣，所以關於真相本身就不細說了，只能說真相是和基因相關，也是和人存在意義與價值有關聯的：人類和其他動物的最大差別就在於有記憶與回憶，當所有的記憶與回憶都可以虛擬、變造與植入時，因著這些記憶與回憶而活著、而感動、而努力工作的Sam，存在的意義與價值究竟為何？就成了《2009月球漫遊》中，導演想要傳達出讓人深刻省思的存在主義議題-科技的過度發展，在某一方面大大的改善了人類的生活，但在另一方面，濫用科技的結果卻可能引發許多怋滅人性的非人惡行，在科技尚未發達至斯的現代，的確值得人類好好反省與警惕

《2009月球漫遊》讓我想起了另一部我個人很喜歡的科幻電影-《千鈞一髮》(Gattaca)，同樣貧脊的科幻場景，同樣描述未來世界中，因科技發展所導致的人性扭曲以及不想向命運低頭的人性掙扎，這部由Ethan Hawke跟Uma Thurman主演的《千鈞一髮》，描述了在遺傳科技過度發展的未來世界中，人的工作及社會階級都是由基因所決定，所有人的社會階級及命運都在出生前即被決定，一個基因有著致命缺陷、注定在社會邊緣掙扎求生，但對成為太空人卻充滿了無盡嚮往的年輕人-Vincent Freeman (名字也取得饒富意義)，如何用盡一切努力、小心翼翼的遊走在法律邊緣，只為了想要活出自己既定的命運，一圓自己的太空夢…這兩部很不科幻的科幻片，都有著不想向命運低頭的動人演出，對人性也有著多面向的深入探討，所以即使沒有任何令人目為之炫的視覺奇觀，卻都成為我心目中的科幻經典…

我很喜歡《2009月球漫遊》中，那種將真實的悸動包裝在極不真實的科幻場景中的表現方式，或許是影片的預算有限，或許是刻意，但對比於有點貧脊、假得很不真實的科幻場景，發人深省的劇情所帶來的心靈衝擊與感動的能量是巨大的，科幻電影是否一定要有浩大逼真場面的答案也不辯自明

另外，飾演Sam Bell的Sam Rockwell在本片中幾乎是演技示範般的神級演出也很令人驚豔，幾乎從頭到尾一人獨白式的演出就撐起了整齣戲，沒有他那多層次、不同情緒轉折的動人演出，我想影片的整體表現應該會遜色許多，他那時而煩悶焦躁，時而款款深情，時而精神矍鑠，時而病奄無神的傳神演出，成功的詮釋了Sam Bell面對無情真相時的崩潰無語，以及想在生命最後一刻奮力一博，為自己沒有意義的人生留下一點價值的心境，這樣的演出比起湯姆漢克2000年在《浩劫餘生》(Cast Away)中的獨角戲演出一點都不惶多讓，看來Sam Rockwell 2002年以《神經殺手》(Confessions Of Dangerous Mind)一片拿下柏林影展影帝的頭銜並非浪得虛名，之前比較有印象的是Sam Rockwell和Nicolas Cage在《火柴人》(Matchstick Men)中的演中，看來要再找找他演出過的電影來看看了(2009年我所看過的電影中，最令人動容的演出華語片有《証人》的張家輝，外語片大概就屬Sam Rockwell在《2009月球漫遊》中的演出了)；此外，我也很訝異Kevin Spacey在片中的聲音演出可以創造出那麼出奇的動人效果，片中的人工智能「哥堤」就是由Spacey配音演出的，Spacey的聲音原本就很有特色，在片中雖然刻意的以一種不帶感情、平鋪直述中略帶陰柔的聲音表情來演譯應該沒有感情與人性的人工智能，但是在許多關鍵時刻，這種刻意壓抑的聲音情緒卻又傳達出一點言外之意的情緒與人性，搭配一些比MSN還要簡單的圖像表情，讓這部看似冰冷破舊的生硬機器人變得很搶戲也很有神采，如果男配角獎項不一定要給”真人”的話，我相信「哥堤」應該是絕對有資格入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