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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功之人,多少都有點偏執;偏執或有負面的元素,但却也代表了瞄準目標,心無旁騖的全神灌注;這其中或許是孤獨的踽踽獨行,因為凡人總情不自禁的想將生命浪費在美好的事物上面,成功之人却無視沿途的美好景緻速速前行,你說這些人快樂滿足嗎?答案是肯定的,只是這快樂滿足是以他人無法理解的形式存在。

擅寫人物傳記及長篇小說的日本時代作家山崎豐子,生平的短篇作品不多,《小氣鬼》是其作家生涯的早期作品,也是第一本中譯化的短篇作品集,呼應了美國恐怖之王史蒂芬‧金的說法:要寫好短篇作品,難度遠高於長篇,畢竟細述生命容易,但要能在有限的篇幅中濃縮不簡單的人生,又能讓人印象深刻、回味無窮是極具難度的挑戰,金爺甚至悲觀的認為這種書寫短篇小說的技藝在美國已即將失傳絕跡,但在日本,書寫中短篇小說的作家卻大有人在,也是一個成功作家必經的試煉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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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氣鬼》一書,共有五個短篇,篇篇都是極為出色的人物微傳記,篇幅雖短,但因每個章節的主人翁都有著極為鮮明的性格,故皆能在短而有戲的篇章中,令人留下無法磨滅的深刻印象,初出道的山崎豐子,以不帶青澀的洗鍊文字,活靈活現的呈現在戰時及交錯更迭的大時代當中,執著到有點入魔的小人物們,如何認真且心無旁鶩的追逐他們認為幸福的目標;五篇珠玉小品,以豐子成長故居大阪的船場為書寫核心,描述了曖曖內含光的五個小人物,如何以執著到近乎苦行的生活方式及一以貫之的思維邏輯,來於亂世中不隨波浮生逐流,藉由這些頑固且略顯顢頇迂腐的價值觀,來彰顯大阪人的堅毅性格及清凜風骨,山崎豐子的用筆精雕細琢、流暢迷人,且筆筆入魂,賦與了這些虛擬人物真實到幾乎躍然紙上的性格,對於人物性格塑造及拿捏的優異筆力,也奠定了後續成功塑造更為複雜深沉且毀譽參半人物的基礎,包括讀者們耳熟能詳的《白色巨塔》、《華麗一族》及《命運之人》等著作中的人物,都具有更為鮮明的性格及讓人愛恨交織的感染力,或許這些創作手痕的原點,就來自於《小氣鬼》這創作初期的小品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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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氣鬼》中的【船場癡】、【小氣鬼】及【嫁妝】,書寫的是一種大時代下,小人物的時不我予、格格不入及欲蓋彌彰的粉飾太平心態,這些看似有點負面的描述,藉由從旁觀者那種自命清高的檢視中產生矛盾衝突與自省的力道;乍看之下,讀者會為【船場癡】中,一心想入主象徵權貴的船場之久女感到不齒,但久女不偷不搶,以其優異的生意頭腦累積財富,從而彌補幼年那種只因出身低,無法站上舞台成為眾人目光焦點的落寞心情何罪之有、同樣的,【小氣鬼】中的鐵公萬,近乎苦行的節欲人生看似荒謬可笑,但卻也一路的從低賤的學徒自立門戶,甚至晉升成為代表權貴及地位的議員階級,你可以說他小氣吝嗇鐵公雞,但他卻也能在關鍵時刻展現凡人一輩子做不到的慷慨,鐵公萬專注的是賺錢的過程,及享受為了填滿財富缺口的過程中那種汲汲營營的努力,不會一朝一夕成功就或忘來時路、就志得意滿換心改腦,這樣的性格,是真的可笑還是讓想笑的人覺得自己犬儒可笑?【訃聞】及【遺物】,則是描寫一種自律甚嚴的凜然風骨,以追求新聞真相為職志的大,及規律如同機器人般的紡織公司社長橫山正資,以他們毫無逸樂且充滿原則的嚴謹生活態度,深深的傳達了正面的價值觀給周遭的有心人,同時在帶來正面溫暖人心的力量之餘,也在其生活點滴之中,讓讀者明白了幸福就存在於俯拾即可得的渺小事物之中,任何專注用心的動念作為,都可以帶來滿足的愉悅及平安的喜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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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一個比較另類的想法,是這些大時代小人物縱使有著隱喻性極高的價值傳達使命,本身也覺得無怨無悔及滿足,但就像一個偉人背後必然隱身著眾多犧牲奉獻的苦情親人,《小氣鬼》中的諸位主人翁們,本身或許不覺得生活有多苦、不覺得旁人異樣的眼光有多刺眼、不覺得己身的行徑是如何帶給周遭的人壓力與負面情緒,但身為這些樣板人物的親友,事實上卻是辛苦、不解且有時衝突不斷的,原因就在於這些人物的眼中只瞄準了目標,他們沒有餘力閒暇去多做溝通及關懷,因為這些只會削弱他們對於執著的專注力及抵達目標所需的時間速度,所以,對於這麼專注執著的成功之人,我心中懷抱著感佩之意,但也只想遠觀而不想涉入之,畢竟我只是平凡的草民一枚,雖然也癡心妄想著功成名就及出人頭地,但相較於曲高和寡的成功圖像,我還是想選擇俯拾人生道路中的美麗花朵,還是寧可選擇將生命浪費在美好的事物上面,這或許也是為何偉人總少見,但凡人總一堆的原因之所在了。

山崎豐子擅寫人物的特質,也令人聯想到西洋的金獎導演Milos Forman,誰能忘記《飛躍杜鵑窩》(One Flew Over the Cuckoo's Nest)中,以張狂囂張的姿態追求體制內自由的McMurphy、《月亮上的男人》(Man on the Moon)中,始終令人分不清是人生或戲,連葬禮都以表演包裝的Andy Kaufman,更遑論那即使不良於行,仍恣意追求身體與媒體自由的性書大亨Larry Flynt,以及才華洋溢但卻人人妒忌憎恨的不世出奇才阿瑪迪斯;和山崎豐子一樣,這些鏡頭底下的人物都同樣的癡狂瘋顛,有型有戲,兩個創作者分別以文字及影像的方式,告訴了我們可愛之人必有其可憎之處、可恨之人必有其可愛之處,也讓我們明白了擁有始終屹立不搖的目標,以及心無旁鶩的朝此目標追逐之人那令人著迷的特質及令人永誌難忘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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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果的異想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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